第二章:阳光下的象牙塔与“完美”恋人(小鱼儿篇)
2007年9月,洛杉矶的阳光几乎要将所有的阴霾烤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,混合了防晒霜的甜香和干燥树叶的气息。对于刚从港城湿润气候中走出的萧容鱼来说,这种干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。
UCLA(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)的法学院坐落在Wilshire大道旁,古老的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。萧容鱼拖着行李箱站在校园门口时,周围是来来往往、充满活力的学生。这里没有港城大学的梧桐树影,只有棕榈树高耸入云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她租住在离校园步行十分钟的一处公寓里,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。虽然不大,但胜在干净明亮。当她放下行李,拉开窗帘的那一刻,洛杉矶的繁华街景一览无余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,手里握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。
这是她在美国的第一个月。没有陈汉升,没有那个总是穿着宽大卫衣、笑起来一脸憨厚的少年。只有她一个人,面对着浩瀚如海的图书馆和永远做不完的Case Brief(案例摘要)。
起初的日子是枯燥而高效的。萧容鱼展现出了惊人的自律性:早晨六点起床晨跑五公里,然后去法学院上课;下午在图书馆研读判例法,晚上参加学术讲座或社交活动。她作息掐得很死,除了读书几乎不给人空隙。
然而,在一个周三的下午,这套作息被打断了。
那天下午,她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复习《Torts》(侵权法)。为了集中注意力,她将手机调成静音,戴上降噪耳机。正当她因一道复杂的案例题而眉头紧锁时,一张便签纸轻轻落在了她的书桌上。
Case 45 on page 120. The court held that negligence requires foreseeability, not just causation.
萧容鱼疑惑地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卫衣、戴着棒球帽的男生站在旁边,手里抱着一摞书,正冲她友好地微笑。那笑容干净、灿烂,。
“你是。”萧容鱼有些意外。在这个以精英和竞争著称的法学院,主动帮别人整理笔记的人并不多。
“John Smith,” 男生自我介绍道,语气轻快,“看你纠结了十分钟了,那个案例确实有点绕。我是这里的志愿者,负责整理错放的书籍。”
萧容鱼礼貌地点头:“谢谢。我是Xiao Rongyu。”
“Xiao? 就像那个中国那个萧?”约翰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。但他并没有深究,而是指了指那本被翻乱的案例集,“我看你刚才找的时候拿错了,顺手帮你放回去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阳光晒过后的皂香。
萧容鱼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继续看书。那个叫John的男生,就像这洛杉矶的阳光一样,明亮得有些刺眼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接下来的几周,约翰“意外”地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。
第一次是两周后,她在图书馆找一本参考书时,发现书架上只剩下最后一本。正当她准备失望离开时,约翰从旁边伸出手,将那本书递给她:“你要这本?我刚才看到有人把它放在这里,然后就不见了。”
第二次是一周后的晚上,法学院门口突降大雨,萧容鱼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为难。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了她的头顶。约翰站在那里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,却笑得一脸无害:“Hey, waiting for you.”
第三次是在校园的咖啡馆,萧容鱼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(因一道民法题卡住),约翰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过来,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:“Black coffee? Or maybe you need something sweet?”
看着她那张阳光般灿烂的脸,萧容鱼她没马上让他走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出现?”某天晚上,图书馆闭馆后,约翰送她到公寓楼下时,萧容鱼忍不住问道。他刚帮她挡住风雨,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约翰耸了耸肩,歪着头看她:“因为我觉得你很有魅力。而且,你看起来总是很严肃,需要一点阳光来照亮一下。”
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洛杉矶的天空。没有建邺的大学那些男生眼中的算计或欲望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想要靠近她的善意。
“阳光?”萧容鱼轻声重复这个词。在美国的这一年里,她见过太多虚伪的笑脸和功利的追求者,约翰的出现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。
“是的,”约翰笑着眨了眨眼,“我是你的阳光。”
三月月初的一个周五晚上,约翰邀请萧容鱼去一家名为“Mastro’s Steakhouse”的高级牛排馆共进晚餐。他提前一周预订了位置,并特意嘱咐服务生准备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,那是萧容鱼在日记中提到过的、她最喜欢的花。
那天晚上,萧容鱼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而低调。当她出现在餐厅门口时,约翰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。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休闲装,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,显得成熟而绅士。
“你看起来。很棒。”约翰站起身,帮她拉开椅子,看着她,“这束百合花,送给你。”
萧容鱼接过花束,指尖触碰到花瓣的柔软,她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。她注意到约翰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认真的光芒,看得很认真。
晚餐过程中,约翰并没有像其他追求者那样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背景或成绩,而是耐心地听她讲述在港城大学的经历,询问她对美国法律体系的理解,甚至在她提到某位教授时,表现出惊人的共鸣。
“你真的很特别,”约翰切着牛排,抬起头认真地说,“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地方,很少有人像你这样,既优秀又安静。”
萧容鱼抿了抿嘴,心中有些触动。在美国的这半年里,她习惯了被当作一个“高冷的女学霸”,习惯了用成绩和傲气来武装自己。而约翰,却透过这层外壳,看到了她内心的柔软。
饭后,他们开车来到了格里菲斯天文台。洛杉矶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,最终定格在一片璀璨的灯火之上。天文台上风很大,约翰脱下外套披在萧容鱼的肩上,然后牵起她的手,指着远处的星空说:“你知道吗?在这里看星星,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小了。”
“Xiao Rongyu,” 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,看着她,“我喜欢你。我想认真追你。”
萧容鱼愣了一下。她看着约翰那双清澈的眼睛,脑海中闪过陈汉升那张憨厚的脸,但很快就被眼前这个阳光少年的笑容所取代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约翰的手。
“也许。我可以试着给你这个机会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从那天起,萧容鱼的生活彻底改变了。她和约翰成了校园里的模范情侣,一起上课、一起吃饭、一起看电影。约翰的热情如火,让萧容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快乐。
他会在她复习到深夜时,送来热腾腾的夜宵和一杯热可可;会在她感冒时,整夜不睡地照顾她,喂她吃药,陪她聊天分散注意力;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,兴奋地抱着她转圈,然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亲吻她的额头。
“你笑起来真美。”约翰常常这样对她说。
萧容鱼发现,自己越来越依赖约翰的存在。他不像陈汉升那样沉默寡言,而是善于表达情感,会用言语和行动不断证明自己的爱。他会说:“I love you,” “You are my everything,” “You make me want to be a better man.”
这些话她听着很受用。她开始享受这种被宠爱、被关注的感觉。在约翰身边,她是“Xiao Rongyu”,是那个活泼开朗、充满魅力的大女孩;而在陈汉升身边,她是小鱼儿,是那个冷静自持、完美无缺的学霸。
然而,随着时间推移,萧容鱼开始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。约翰虽然热情,但有时也会表现出一种“占有欲”。他会检查她的手机,会在她和别的男同学说话时微微皱眉,会在她提到陈汉升时问:“He still writes to you?”
“是的,”萧容鱼回答,“他偶尔会发邮件。”
“哦?”约翰挑了挑眉,假装不在意,“那他还说你等他回去?他回去了吗?”
“还没有,”萧容鱼耸耸肩,“他说他会等。”
“他会等的,”约翰笑着说,“但他可能等不到你。毕竟,这里是洛杉矶,是梦想开始的地方。”
六月的期末考试周来临,萧容鱼压力巨大。她在图书馆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,终于熬过了最后一场考试。走出考场时,她感到一阵眩晕,差点摔倒。
约翰立刻扶住了她,关切地问:“Are you okay?”
“我没事,只是有点累。”萧容鱼虚弱地说。
“走,我带你去吃好吃的,然后回公寓休息。”约翰说着,揽过她的肩膀,将她带走。
在去餐厅的路上,天气突然变冷,刮起了寒风。约翰脱下外套,披在萧容鱼的肩上,紧紧握住她的手。那一刻,萧容鱼没再把手抽回来。